在中国诗坛最著名的邵阳人,古代首推胡曾,他的咏史诗在中国古代诗歌史上堪称一绝;近代当属魏源,其山水诗具李白之豪情,其时政诗怀杜甫之忧思;现代呢?最著名、最有影响的邵阳籍诗人,也许是一位最没有名气的人物。他是谁呢?他就是与象征诗派创始人李金发和“雨巷诗人”戴望舒齐名的另一位象征派诗人石民。
石民,原名石光络,册名嵘,字阴清,号影清,是我市新邵县陈家坊人,1903年农历3月出生,他的父亲石赞均是光绪二十年的举人,后被委任于四川铜元局,母亲杨氏系当地杨姓举人之千金小姐,知书识字,是石民兄弟三人的启蒙老师。
石民自幼聪明好学,仪表英俊,在亲友中享有“才子”之称。1924年,他毕业于长沙岳麓中学,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大学英语系。当时在英语系任教授的有林语堂、叶公超、陈西滢、温源宁、徐志摩等人。同级或上下年级同学中,有不少都是当时或者后来成为著名诗人、作家的,如胡风、废名、梁遇春、游国恩、冯至等人。受师友们的影响,石民在学生时期就热爱文学,最爱读诗歌和外国的随笔散文,并开始从事诗歌创作和研究。对于诗歌,他“不喜欢流利之艳体”,而最爱“含有极多思想的悱怨之作”。1930年前后,他在文坛尤为活跃,不少诗歌、散文及翻译作品发表在《语丝》、《骆驼草》、《文学杂志》、《北新》、《现代学生》等报刊上。他与鲁迅等大文豪一样成了《语丝》的重要作者,与废名、梁遇春齐名,并称为“骆驼草三子”。
石民是诗人,也是散文家、翻译家、编辑。1928年,他大学毕业,次年远赴上海,在北新书局任编辑,曾编辑过《北新月刊》、《青年界》等。在从事编辑工作之余,他热心帮助从家乡逃亡到上海的进步青年唐麟(建国后任湖南省委宣传部长)补习英语,后来又相继介绍唐麟到北京大学英文系作旁听生,跟好友废名学写作。
石民与文学大师鲁迅交往十分密切,光是1928年7月至1931年这段时间,鲁迅就有57则日记记载了他们两人的交往。当年石民在北京大学英语系学习时,常常慕名到中文系来听鲁迅先生的讲座。石民到北新书局任编辑后,鲁迅的许多著作,特别是翻译作品,都是由石民约稿和编辑,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鲁迅先后5次陪同石民去在上海开诊所的日本医生平井博士家里就诊,并为石民当翻译。1934年5月,石民的肺病加重,急需筹钱治病。危难之际,他想到了乐于助人的鲁迅,请鲁迅帮他解难。鲁迅果然不负石民所望,借了250元银洋给他治病。
1932年11月,石民在南京与比他小两岁的堂表妹尹蕴纬结为伉丽。尹蕴纬是邵东县流光岭人,她的母亲石漱林早年在南昌创办正蒙女校,是石民的本家姑妈,尹蕴纬的二哥尹仲容曾任台湾经济部长,对复兴台湾经济起过举足轻重的作用,享有“台湾经济之父”的美誉。
1934年前后,北新书局老板李小峰的妹妹与语言大师赵景深结婚,赵当时也和石民一样在北新书局做翻译。因为赵景深成了自己的妹夫,加上石民身体越来越差,李小峰渐渐对石民不重用了。基于这样一些原因,石民便辞去了北新的编辑职务,在武汉大学学术权威、他的连襟席鲁思的引荐下,来到武汉大学任英国文学教授。1938年10月,武汉失守,石民随同学校一起内迁到四川乐山。由于长途跋涉,劳顿不堪,又兼忧国忧身,心情沉痛,石民病情越发严重了,不得不向学校告假,回原籍医治。当时乡村医疗条件太差,缺医少药,石民虽然在乡间找草药郎中吃了不少草药,但终因医治无效,于1942年初撒手人世。
石民虽然只活了不到40岁,其从事文学的历程更短,但却留下了大量作品,据不完全统计,他的各种著作有近20部,单篇译作、散文有百余篇,其中影响较大的有诗集《良夜与噩梦》、译作《曼侬》、《巴黎之烦恼》、《德伯家的苔丝》、《忧郁的裘德》、《他人的酒杯》,其中《巴黎之烦恼》是翻译到中国的第一本波德莱尔散文诗。石民还编著了《古诗选》、《北新英语文法》等多种教材,特别是《北新英语文法》发行量很大,为当时中学普遍采用。
石民在文学上的成就和地位主要表现在诗人的气质和诗歌的创作上。他生得潇洒英俊、风度翩翩,具有诗人应有的气质,与他同时代的文学友人温源宁曾对废名和梁遇春说:“石民漂亮得很,生得像天使!”梁遇春也说石民具有“彻底的青春”。而真正奠定他著名诗人地位的还是他的诗作,还在北大读书时候,石民就写过一首题为《无题》的诗,通过与短暂的爱情作对比,表达了死亡的永恒的主题。就是这首诗,使他得以在象征诗派中崭露头角。随着他的创作成果不断增大,逐步可以与象征派代表戴望舒、李金发相提并论了。
石民的诗和他同时代其他象征派诗人一样,透过“象征的森林”去揭示着某种人生的际遇和存在的境状,比如他在其代表作之一的《黄昏》中这样写道:
正是紧敛的严冬, 窒塞了万籁的声息, 黄昏挟阴霾以俱来, 迷糊着茫茫的大地。 在这可怕的黄昏里, 沉痼着多少愁苦, 凉风从枯树上飞过, 呜呜地为谁诉语? 嘶嘎的几声悲啼, 是漂泊无归的寒鸦, 惊起了蛰伏的灵魂, 凄凄的无言…… 泪下!
在诗中,石民用低沉的笔调,描写了冬日黄昏的景象,表现黑暗年代知识青年普遍感觉的抑郁心情。全诗主要运用象征手法,情景交融。
诗的第一节以“紧敛的严冬”象征严酷肃杀的旧中国。“万籁的声息”被严冬“窒塞”,象征人民求生存、求自由的呼声被扼杀;“黄昏挟阴霾以俱来”,更形象地描绘出黑夜渐渐逼近、空气令人窒息的景象;“茫茫的大地”象征一片白色恐怖的中国大地,令人“迷糊”,看不到出路,看不到方向。
在第二节里,诗人从描写景物转入抒发主观感受。由令人“可怕”的冬日黄昏,诗人感受到了人的忧愁都被“沉锢”;冬日的朔风吹过枯树,发出呜呜的风声,在诗人耳中,似乎也是大自然在为人的不幸而鸣怨。 第三节又借助寒鸦的漂泊无归,暗示人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它的悲啼惊起的蛰伏灵魂,则是诗人那已麻木如冬眠的良知又一次被触动、被惊起的象征。但除了流下悲凄的泪水又能说什么呢?这里的省略号包含着诗人无边的郁闷、沉痛的喑哑。
这首诗描绘的是一个获得了普遍意义的长大后却又不知走向何方的觉醒者的形象,也是诗人自身的写照。诗在结构上虽然分为三节,但诗的意象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前后贯通,荡气回肠,读后让人周身萦绕着“梦醒后无路可走”的迷茫和感伤。诗人通过象征手法,含蕴地传达了这种情感体验。